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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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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多样性,教师对教育的精神内涵承担的责任

 日期:2022/12/3 18:06:07 人气:2 
针对这个话题,我无法给出一个方案,但我可以提出一些原则,这里所涉及的学校主要是国民学校,国民学校将会影响所有人的道德命运、精神命运和政治命运。

充裕的财政资源是必要的,但还不够。只有借助教师的力量,让精神层面的革新在民众和执政者群体中得到实现,这些财政资源才是有意义的。
我首先只谈论国民学校。在真实的现代世界的条件下,人之存在的永恒动机,应当在国民学校中以崭新的形态获得重生。
这种教育内容并非那些源自心理学和社会学的建议。然而时至今日,人们却对这二者抱有很高的期待,可以说在一种对科学的迷信中期待着所有,这种迷信看到了必要的现实主义正在这两门学科中发挥着作用。在心理学和社会学真正能够创造知识的领域,我们不应该将这二者忽略。一些错误的体制和习惯造成的干扰,的确可以在技术和目的的层面上得到避免,但那些挖空心思想出的措施更容易引发新的干扰。然而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个人并不是由其心理学和生物学的属性决定的,而是由在其心目中越发客观的精神世界所成就的。这个精神世界由其本人亲自创造,同时被赐予了他。因此,就所有的教育而言,教育的内容(Erziehungsinhalt)及教育的精神内涵(Erziehungsgehalt)才是最关键的[我们此时必须避开“培养内容”(Bildungsinhalt)一词,因为这个概念如今会引发误解,在古典时期,以及在古希腊的古典教育思想中,“培养内容”的概念还不会造成误解]。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知识丝毫不能决定教育的内容。
教育的精神内涵也不能由我们这个时代的意识来决定。对于当下时代的反思始于中世纪末,在生存世界迅速转型的今天,这种反思理所当然地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我们渴望知道,在历史的背景下,我们的时代是什么,我们的时代中隐藏着哪些属于未来的可能性,其不断变化的面貌在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但这些只是若干任务中的一个。在一个包含了很多正确的内容却无法从整体上去解读的时代中,想要依靠其中一条知识便推断出什么是“符合时代”的,完全是无稽之谈。每个人都可以借助自己的所做所想,以及属于今日的内容来证明自己。任何知识都不能指责他在传统的纽带中失去了自我,因为这些知识都是过时的。没有人能够通过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来推断出教育应当包含哪些精神内涵。在历史教学中,对时代的思考可以成为其中一项任务,但前提是要明确结论背后的原因和局限性。教育的起源和意义,一定存在于某个能够让人超越自己时代的地方。
教育的根基不能是人类形象,无论这个形象多么伟大。人类形象需要通过许多幅画面才能展现出来,然而人究竟是什么,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没有哪一种人类形象能够将人的自身展现出来。为了成长为人,我们不能将自己束缚在任何一种人类形象上。
教育的内涵只能是精神现象所在的客观领域,是被超验性照亮和承载的。这个客观领域建立在一切伟大的传承之上。借助那种能将伟大之物转变为当下之物的力量,该领域得以出现在了我们身边。在过去几千年留下的作品中清醒地感知这个客观世界,这才是好的教育应当教导的。这也可以提升人们发现当下存在的伟大之物的能力,并且不会在此时被欺骗。人们的等级观念,以及摒弃偏见的观念均得到了增强。为了实现能够参与精神领域、道德领域、政治领域的教育,我们需要教科书来开路。撰写这样的教科书是一项具有创造力的精神工作。这类书籍是很罕见的。
我们可以满怀忧虑地询问:这样的教育内容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还有吗?我们是否拥有一个对于实现共同意识的统一而言必不可少的标准,以便在必须掌握的知识、能力和行为方面做出选择?这个标准会对课堂的各个领域产生影响,历史课堂便是一个例子。我读过当下使用的历史教材,这些教材思路清晰、简单明了,内容及其呈现的方式都是世纪之交的风格,但在我看来,其中四分之三的内容都不值得当今的青年人去了解。相反,很多重要的内容却并没有出现在教材中,这些内容不仅亟待掌握,而且对于包含在历史意识中的真理而言十分关键。伟大的内容以及重要的决策全都退居其次,占据首要位置的却成了那些在过往的视角中显得重要,但在当下具有误导性的内容。针对“曾经如何”的叙述,要由其在今天应当包含的内容实质来支撑。对内容的选择是重中之重。进一步说,这也适用于与历史紧密相关的政治教育。
青年人应当在具体的观念中体会到:政治就是命运。
再回过头来说说国民学校。国民学校是最关键的,其决定了一个民族在整体层面上会如何发展。
提升国民学校教师的地位--这一点虽然也属于外部条件,却是必不可少的。国民学校教师的威信不应像在专制国家中那样低于其他教师。原则上说,国民学校教师的收入应当与其他教师相仿。时至今日,如果在生活方面没有足够宽裕的经济条件,国民学校教师的声望就只可能由教师个体,以及少数能看到这些个体的人来争取,那这种声望便不可能属于整个教师领域。然而经济条件仅仅是为提升创造了可能性,国民学校教师的地位一定还有其他的根源,这种提升一定要由教师本人来实现。
这个目标的实现还面临很大的问题。教师的地位源自哪里,又如何由教师来实现呢?如今,只有零零星星的优秀教师正在最小的范围内走在将其实现的路上。人们偶尔会听说他们,会读到他们,但又会很快忘记他们。他们需要被发现。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是如何借助课堂来塑造整所学校的,这些都需要由其他教师观摩和学习。那些能够在这种学校精神中授课的教师,又会将这种精神传播到其他聘任他们的学校。除此之外,他们必须呈现出自己的工作,并且将其书写在系统的建议方案中。合适的国民学校教材也许会从这样的小圈子中产生。
现实:教育内容的构建必须由国民学校教师本人通过自由的工作来完成。如果榜样、教材和教育方案能够一同出现,那么学校就会变得更好。
循环:要想教育别的教师,那么教师本人必须为人师表,这是必然的。只有在这种循环之中,真正的教师才能在自由之中变得真实。人们无法“执行”这类教师的创造工作,只能促进或阻止其工作。创造力一旦出现,那人们既可以让其发挥影响,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优秀的方案只能造福于当地,却由于其分散性而消失在了我们教育的整体中,那必然是一种遗憾。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伪民主的思想占据了大多数政治家和公民的内心。哪个文化部的部长和官员能真正明白什么对于国民学校而言是不可或缺的?谁能对存在于国民学校中的民主思想略知一二?归根结底,这些人不是依靠其业务能力上任的,而是通过政治机制上位的,这一点我在书中已经谴责过了。他们颁布了太多的规定,一刻不停。他们并不尊重优秀的国民学校教师,针对这类教师意求独立实现的目标,他们所做的仅仅是创造了条件而已,其中包括一些有利的条件,但时至今日,不利的条件往往更多。对于他们而言,这些教师只是他们的下属,而不是他们服务的对象,这些教师的行动和自由也不属于他们要呵护的目标。遗憾的是,有一点我们也同样不能忽视:时至今日,即便优秀的方案得以出现,那些不合格的教师大多也会本能地对这些方案怀有敌意。
从简单的阅读和写作出发,整个国民学校的教学都能够获得精神的浸润。“阅读和写作只需要从技术上加以学习便可,因此这些内容是次等的,是不值得尊重的,是任何老师都可以教的”--这种陈词滥调体现了当今一部分政治家反人类的空洞思想。得益于令我难忘的老师,我在六岁的时候便在课堂上明白了一点:学习写作可以成为一种庄严的行为,能让我这个小男孩成为秘密的共知者。字母拥有自己的朴素之美,既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过度的简化。老师偶尔会坐在每个学生的身边,在他们的本子上写下字母和单词作为示范。人们看到的是不同的可能性,但这些可能性之间存在清晰与不清晰、美丽与丑陋的差别。我们对读写的掌握如同一个奇迹,这个奇迹正是源自读写中所包含的朴素。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国民学校的教师无论教授什么内容,即便只是最为纯粹的技术内容,它们也都置于精神的范畴之内。与孩子直接谈论这种精神,是不符合教育之道的,但在与学生共同经历的过程中,精神会借助交流变得真实。如果缺少了这一点,很多美好的内容都会变成枯燥无聊的东西。在教育本源获得生命力的地方进行的一切努力、工作、练习和重复,虽然难免会让人觉得是一种负担,但人们会领悟其背后的意义,并为其注入动力。人们应当为这些宝贵的内容全力以赴。
如果国民学校的教师不能成为精神人物,不能在声望显赫的社会阶层中成为受人尊敬的传统承载者,那么这个民族便不会有什么作为。
这么来说,高级学校是否应当受到抨击?完全不是!高级学校的多元性是可取的。统一会催生平庸,使教育意愿激发出的动力陷入瘫痪。
因其悠久的历史而受到尊崇的人文中学是一个特殊的问题。我不能不对这类中学的存在表示感谢。假如这类学校还能够继续少量存在,那人们就不应该做出某些会让这类学校寿终正寝的妥协。人文中学是许多学科的集合体,其中每一门学科的规模都会被缩小。即使到了今天,这些将古老的语言、数学知识、整个古典时期的精神世界,以及《圣经》作为唯一的教育内容的学校,其存在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当代的元素及自然科学和技术类的知识,这些都可以日后再补,但在孩童时期更容易学习的英语和法语则理应属于人文中学的学习内容。
唯一捍卫真正的人文中学的理由是:针对古典世界的教育有可能培养出精神贵族,而其他方法却很难让精神贵族出现。当然,现在的孩子全都中了技术元素的魔法,这也无可厚非,但人们可以把技术元素放到学校之外的生活中。时至今日,人文中学即便还存在,也只有少数家长还敢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了。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指望着人文中学还能培养出精神贵族,那么结果往往也会令人失望。只要看看当下那些符合当代世界人格类型的人文学家和语言学家就知道了。人们当然会对学校拥有这些学者而感到满意,因为他们拥有伟大的、不可或缺的成就,但他们并不属于那些能给他人带来喜悦的,能让他人有勇气面对生活和真理的人,当然也不可能培养出精神贵族。
今天,他们没有能力在教育本源的实质上更新那些陈旧的、已经非常具有欺骗性的教育观念。他们无法创造精神层面的实质。从内容的急迫程度来看,教育在今天所谓的“教育困境”中做出的努力,营造了一种不真实的氛围。刻意地恢复人文教育计划无济于事。继续在事实层面将民众分成受过教育的人和没受过教育的人,这简直是一场灾难,尤其是在前者不再具备榜样作用的时候。
我承认,关于人文中学的讨论包含着思念的忧伤,这如同与一个无法被挽救的事物道别。我们是否会因此而失去与古代贵族精神的交集?--幸运的是,针对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确定的答案。即便不懂古时的语言,我们也能体会到来自精神贵族的情感。只要看一看古代艺术品展能在多么广阔的范围内具备吸引力,我们就能明白这一点。即便有优秀的翻译家说,阅读译本对其而言是一种折磨,我们也必须看到,古代文学译本中的一部分还是很出色的。我们知道,即便是优秀的人文学者也会大量阅读译本。即便是语言学家,其对于古代语言的掌握,往往也不能让他们像阅读母语作品那样顺畅地阅读所有历史时期的著作。古典世界的精神贵族对人提出的要求,也同样可以在国民学校中得到传承。
然而,为了能让最好的译本来到世间,为了推动新的发现,使其一直都能像今天这样不断出现,为了能让持续不停的解读工作在更加科学的讨论中进行,我们需要希腊学家、拉丁学家、考古学家、历史学家,我们需要他们在大学中取得巨大的成就,这些成就最终将会造福全体民众。


谢谢阅读


来源: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何谓教育:雅斯贝尔斯教育漫谈》

作者:【德】卡尔·雅斯贝尔斯 著   杨耘硕 译

排版: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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